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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念”有变 那些辞职下海的官员们

yangguangjujiao 2015-09-28 16:00:09 张 恒/特约撰稿人 总第205期 放大 缩小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六师新湖农场,位于天山北麓、准葛尔盆地南缘,紧靠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是一个占国土陆地面积万分之一的大型现代农场。

9月13日,新疆建设兵团六师新湖农场有一个好天气,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梅永红穿上橙黄色的工作T恤,T恤的左前胸,印着四个红字:华大小米。

他要和同事们要下到农田里去,参加华大基因下属深圳华大小米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和新疆中兵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谷子开镰仪式。开镰仪式上,梅永红站在华大基因董事长汪建左侧。

这是梅永红首次以华大基因国家基因库负责人的身份公开出席活动,几乎可以料想到,一定会引起外界的关注。全国很多人紧盯他的一举一动,虽然他一直保持低调,但人们仍在猜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位山东济宁市的前市长放下厅级身份,跳槽去一家企业?

令人们好奇的不止他一人。据不完全统计,十八大以来,至少有34位科级以上官员主动辞职。一场官员离职潮,似乎已经开启。原因,却各有不同。

去意已决

9月1日,梅永红还是梅市长,作为市政府一把手,工作一直很忙。上午,他赶到太白湖畔,参加济宁市文化中心项目奠基仪式,并以济宁市委副书记、市长的身份,亲自为项目培土奠基。下午,他又赶回市政府,主持召开市政府第46次常务会议,研究加强行政执法监督、经济适用住房交易管理办法等工作。

这样的忙碌节奏是梅市长的常态。有次接受记者采访,他说自己每天工作都在10个小时以上,早上8点出家门,很少能在晚上8点前进家门,“而且几乎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

工作如常,但心里已起波澜。很多人还不知道,此时的梅永红,去意已决。

9月6日上午,济宁市人大常委会开会,讨论了并通过了梅永红的辞职申请。下午,这则消息就通过济宁市广播电视台微信公号发布出去。当时和梅永红熟识的人向媒体透露,梅永红将前往深圳,加入深圳华大基因科技有限公司。

梅永红成为了今年山东省辞职的第2位厅级官员。6月初,菏泽市委常委、副市长张毓华辞去公职,前往太平洋财险,担任其深圳分公司的党委书记。

如果放宽视野,这个数字会更多。就在梅永红辞职的消息传出后不久,上海浦东新区副区长丁磊和上海市政府外事办公室副主任陈凯也挂冠而去。2014年5月,国家质检总局原新闻发言人陈熙同,出任奇虎360公司副总裁。证监会办公厅原副主任江向阳和证监会上市公司监管部原副主任周健男,都于2014年12月辞职,一个加盟招商局集团,一个出任大成基金党委书记。

据不完全统计,去年以来,从中央到地方,已有超过10位厅局级官员辞职。

牢骚

偏分发型,带着一副眼镜,梅永红常给人以儒雅的印象。而从其履历中也可以看出,他其实是一位学者型官员。

1965年出生的梅永红最早在农业部工作,相继担任农业机械化技术开发推广总站技术员、技术培训部主任、农业机械化技术开发推广总站技术培训处处长等职务。随后,他又被调到国家科委,继而在科技部任职,在中央部委的最后履历是科技部政策法规与体制改革司、政策法规司司长。

2010年,66名来自54个中央和国家机关部委的66名中青年干部到地方任职锻炼,引人关注,梅永红就在其中。这一年的10月,梅永红从科技部空降济宁,任济宁市委副书记,当年12月任济宁市委副书记、代市长。2011年1月,任济宁市委副书记、市长。

对现年50岁的梅永红来说,未来的仕途应该还有更好的愿景,但他突然决定,离开官场,投身商海,自然引来外界诸多猜测。

猜测最多的是他在2015年两会接受记者采访时的一番“牢骚”:“我每天工作超10小时,但我所有工资收入加起来,才7000元一个月,谁相信啊?下面的县委书记、县长一个月收入3000多,还赶不上在工厂打工的。”

虽然梅永红并未证实自己辞职的原因是否与收入有关,但这确实是一些下海官员所考虑的因素之一。

2013年7月,四川省古蔺县石宝镇副镇长赵光华辞职时,曾在网上公开自己辞职的原因:收入低以及上升空间有限:“有多大的权力,就有多大的责任。过去,压力和责任非常大,与之相应的,收入却不高,基本上是风险大而收益固定。我当时想,到社会上起码风险越大,收益可以越高。”

“基层公务员目前所面临的环境不是很好。”江苏东海县石湖乡原党委书记冒惠萍在辞职后,也提到基层公务人员工作任务重、难度大,但与之并不匹配的是偏低的工作待遇,和“不被理解的痛苦”。

在做公务员前,她原本是名教师,执教12年后,通过公开选拔成为一名公务员。“当时我非常向往这份职业,因为公务员社会地位高,收入也比我之前做教师时高。”

那还是2002年的事,在随后的14年里,公务员的地位和情况逐渐发生变化,“很多人认为,公务员没有一个好人,也没有能人,相当于社会的寄生虫。”

海润光伏董事长杨怀进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在和冒惠萍谈过两次后,便希望能请她来公司工作,担任公司副总裁,年薪70万。

“行业前景很好,海润又是行业内的排头兵,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我必须要抓住。”冒惠萍犹豫一番后,决定走出体制。

除了收入外,上升通道是很多人心生离意的原因。中山大学廉政与治理研究中心教授倪星在接受《中国青年报》采访时说,中国目前的确没有一套完善的公务员晋升机制,公务员能不能提拔,不确定因素太多,“干好干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进入领导的视野。提拔主要依靠领导的注意力,没有多元化机制。”

湖北省秭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黄艳在辞职下海后,就曾有过这种抱怨,2010年,25岁的黄艳通过考试,入职宜昌市秭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成为“黄副局长”。但此后5年,她的仕途一直在原地踏步。“年轻人都很想做些事情,不是怕吃苦,只是吃了苦希望有点回报。但我们的晋升渠道很狭窄。”黄艳说,“我们当中特别优秀的人,两三年就可以‘扶正’,只能说我没那么优秀吧。”

黄艳辞职后,有多家企业伸出了橄榄枝,她最终选择了一家民办高校,担当校长助理一职。

说走就走?

由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卫计委批复建立的国家基因库,是依托依托华大基因研究院组建而成。其业务主要着眼于为本国生命科学研究和为生物产业发展提供基础性和支撑性服务平台,储存和管理中国特有的遗传资源、生物信息和基因数据,是非常前沿的科技平台。

华大之所以选择梅永红来做基因库的负责人,如华大基因董事长汪建所说,是看中了梅在农业部和科技部的工作履历,由他出任国家基因库负责人,必将大大推进国家科技平台与社会经济发展的紧密结合。

梅永红曾看到一篇文章《永远保持随时可以离开的能力》,读后心有戚戚焉,将其转发到朋友圈。显然他自己就没有失去随时离开的能力,在商场上,也能游刃有余。

曾有媒体统计十八大以后,辞去公职的34位科级以上干部,去向多为从商,包括金融、互联网业,且大多与此前从政时主管的业务有关,像湖南益阳市政协副主席陈延武,其学历为医学硕士,在辞职后选择了从医,江苏省宿迁市文广新局副局长洪声,辞职后选择了说书。但也有官员在辞职后选择以学术等为业。

还有一些外企,在打另外的算盘。“因为政府对某些行业是实行管制的,如烟草行业、医疗企业进口领域、新兴能源等都属于政府管制型和敏感行业,这些行业的外资企业最需要有人帮助他们做政府关系。”华德士北京分公司副总监周璐璐接受《中国经营报》采访时表示,这就“需要从机关事业单位寻找合适的人才”。

这也令外界对官员的辞职产生了忧虑:是否存在权钱交易的可能以及如何防止这些官员“对权力二次开发”?《人民日报》海外版微信公号“侠客岛”就为此撰文称:一方面要让纪委、审计署的同志多受累,严格做好官员的离任、辞职审计,干干净净出门,同时有必要将审计结果公开,接受群众监督。而另一方面,有必要严格界定《公务员法》中关于“直接相关”条目,哪些工作领域不是官员辞职应该去的,或者规定年限内不能从事的,是否要列个明确的“负面清单”?考公务员不容易,辞职哪能说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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