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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笨鸟

yangguangshixian 2015-09-02 13:00:43 毕晓宁 总第203期 放大 缩小

微博上有一个段子,大概是说,爸爸管孩子,孩子不肯听话,于是讲了个笑话,话说世上笨鸟有三种:一种是先飞的,一种是嫌累不飞的,第三种是自己飞不起来,就在窝里下个蛋,让下一代使劲飞。然后孩子被打了。

懂得先飞的,或者只是嫌累不飞的,其实并不笨。小笨鸟在老笨鸟的催促逼迫之下,日复一日,到最后并没有变成雄鹰或者天鹅,只不过是由小笨鸟变成了老笨鸟。命运一次次地重复,错误一次次地犯,经验教训一箩筐,笨鸟们能做的就是视而不见。

小孩子刚出生时就像一块没有形状的白面团,然后在父母的手里、老师的手里,变换着各种形状,时不时还要被社会的大手捏一捏,后来,在所有人的殷切期待的目光里,小笨鸟不但没有学会飞,反而变成陌生的样子,站在老笨鸟面前,老笨鸟不知道有多伤心失望却又无可奈何。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最低限度也希望乘龙快婿驾着七彩祥云而来,或者贤媳诞下龙孙,一代又一代,永志不悔。还记得那对生了十几个孩子的父母,孩子根本无法吃饱穿暖,贫困却矢志不渝:只要有一个孩子有出息了,其他孩子就有救了。

从孩子在体内孕育,到长大到70岁、80岁,只要父母还活着,孩子都始终是依附于父母、依附于家庭的“附属品”,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娶什么样的媳妇、嫁什么样的丈夫、做什么决定,甚至留什么样的发型,父母都力争参与其中,至理名言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大米都多。“听话”是作为孩子必备的技能之一,反之,则是“不孝”。

孩子稍有反抗,“这是为你好”和“不听话就是不孝”两把尚方宝剑,搁在头顶摇摇欲坠,随时准备执行家法。亦舒说:为人父母,不过是为了满足领袖欲,孩子如果不照他们的命令进退,便属不孝,除了哪吒与我,谁肯背这黑锅?

一生为金钱困扰的父母努力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赚大钱,羡慕权力的父母鼓励孩子去做官,崇拜艺术家的父母则想让孩子搞艺术。网上有人讲了个故事,关于家庭教育。一个妈妈强迫自己的孩子学钢琴,虽然孩子百般不情愿,但是妈妈不为所动。后来,她解释了自己这样做的原因,原来是因为她以前在电视剧《流星花园》里看到男主角弹钢琴很酷很帅!

有人说,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续。父母渴望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再活一遍,也许可以弥补当年自己的某些遗憾、实现一些没有来得及实现的梦想。孩子成了父母手里的扯线公仔,一举一动都要根据自己写的“剧本”来演出,父母手指指向东边,孩子就绝对不能往南走,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仍然记得小学三四年级时,妈妈因为我没有考到第一名而拿着试卷伤心痛哭不能自已。

当父母自以为为我做了十分精明的决定,而不容许我有半点反对的时候,他们会很严肃地加上一句话:“我们又不会害你。”让我哑口无言,一点破绽都没有,有理有据,再反对就是大逆不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害,很多时候并不能很容易地分得清。

我们常常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来为那些父母做过的错事开脱,即使为了惩戒孩子犯错而将孩子打死的父母都可以这样来为自己解释,“我是为他好”。好像是说只要父母自以为是为了孩子好而做的事都没有不对的,人非圣贤,做了父母却立时三刻变成圣人。其实,这句话被严重误读了,不是说为人父母永不犯错,而是说父母犯了错,孩子也不要计较,而要一如既往地孝顺他们。但是,犯错的人通常不肯承认犯错。

豺狼虎豹和小兔子乖乖

四年前,一位华裔母亲在美国一举成名,因为她的书《虎妈战歌》,更因为她的家庭教育方式,“虎妈”一词开始在中西方流行。据媒体报道,如今,“虎妈”的两个女儿在“虎狼式教育”下已经先后被哈佛录取。倘若有人质疑“虎妈”,她可以连眼睛都不眨,因为她的孩子上了哈佛。

后来,国内又有一名“狼爸”登上头条,甚至还有“鹰爷”加入队伍。总之,家长就像豺狼虎豹,而孩子只能做“小兔子乖乖”,一不小心就皮开肉绽。

“虎妈”和“狼爸”代表了家庭教育的一个极端,大多数为人父母者做不到这样,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潜意识里不想这样做,如果能让自己的孩子上北大清华甚至哈佛,吃多少苦都是值得的,快不快乐算什么。

“狼爸”叫萧百佑,极之信奉棍棒教育,他认为小孩子哪里懂什么道理,不听话就要打,除了打没有别的办法。“狼爸”家里常年备有藤条和鸡毛掸子,孩子背不出古文要打、作业完成得不好要打、成绩倒退一名要打、未经允许去同学家里面玩要打、没有好好练琴要打……打是真打,不过只打掌心和小腿,这样就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打之前,“狼爸”会先在客厅对孩子进行“训话”,讲明错误之处。一个孩子犯了错误,其他的孩子都必须在旁边站一排,一起听从教诲。“狼爸”会事先告诉孩子这次要打几下、为什么打,打的时候让孩子自己数着,一下不能漏,打满了次数就停手,如果不数好了,差一下,罚十下。孩子们必须主动伸出手来挨打,不能缩手躲避,不能喊疼,缩一下多打一下,喊疼打得更重。时间长了,“狼爸”成了“鞭打专家”,操起藤条来干净利落,而孩子的妈妈也成了名副其实的“急救医生”,一切治疗伤口的药品医药包里一应俱全。

“狼爸”还在家中定下非常苛刻的家规,用军事化管理来限制孩子的自由。萧家的孩子不允许看电视、不允许自由上网、不允许随便喝可乐、夏天再热也不能吹空调、上大学之前不要交朋友……孩子们要想去同学家里面玩,必须提供一份完整的申请书,写明要去哪位同学家、同行的同学有哪几个、分别是谁、都在班上担任什么职务、成绩大致情况是什么、同学家的家长姓名和同学家的电话号码。申请书还必须由班主任签字确认,再由“狼爸”大人决定是否允许他们去同学家。

如果普通的父母对孩子进行的是一般控制,那么,“狼爸”所实行的就是“绝对控制”,孩子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路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为了能让孩子成才,将来不管是上北大清华、还是哈佛耶鲁,作为父亲的他,已经写好了每一步的剧本,即使是走路姿势,也不能有任何偏差。事实证明他成功了,因为四个孩子已经有三个都上了北大,所以,他的教育方式是师出有名:你们懂什么,我的孩子都上了北大。

如此这般,孩子将来即使没有100%也有99%的可能成为人中之龙凤。可以想象,孩子将来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奖杯热泪盈眶,用颤抖的声音说:小时候我不理解,长大之后我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最近,著名主持人董卿参加了一档节目,谈到了自己小时候父亲给自己的严厉教育,给童年留下了阴影,直到长大以后才了解父亲的用心良苦等等。父母不管对自己的孩子做了什么都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承诺25年见效。一款知名品牌的精华,打出的广告是“16年后见效”,如果16年后见不到效果,不是使用者资质太差,就是使用方法不当,与他人无尤。

童年

童年的玩耍和自由自在、糖果和新衣服,如果给你选择的权利,你会心甘情愿地换来一个没有玩耍和嬉笑的辛苦的童年和可能成才也可能不成才的将来吗?父母理直气壮,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快乐不快乐,倘若放任,他们必定游到爪哇国去了,哪里还收得回来。

新闻里的小孩因为被妈妈强迫参加补习班而离家出走,当妈妈的悔恨交加:孩子快回家,妈妈一定不会再逼你参加补习班了。而那些没有离家出走的孩子还在为了满足爸爸妈妈的要求而任劳任怨。

父母们最大的问题是,无法将自己的孩子看做有七情六欲的正常的人,他们的“情”和“欲”只能满足于“听爸爸妈妈的话”,因为“那都是为你好”。什么是“好”,“好”就是成才,就是赚很多钱、买房子买汽车。

知乎上有人问:为什么很多中国的小孩小时候被父母暴力对待(包括大多数父母最最擅长的语言暴力和冷暴力),长大了并没有什么心理阴影(诸如美剧里小时候被虐待的孩子长大后都变成了变态杀手)?这道问题下面点赞最多的一个回答,是当事人自己的亲身经历。回答问题的人在外人看来拥有一个幸福家庭和一份成功的事业,可以算得上美满人生的典范,但实际上,她一点都不快乐,十几岁时因为父母虐待甚至自杀过,后来虽然功成名就,心理创伤却不能因此减少一分一毫,丝丝缕缕都渗透进她的生活,也许终有一天将她彻底摧毁。

一个人的童年就像一面镜子,它永远在那儿,等着你回头,中国人喜欢说三岁看老就是这个意思。一个家教严格的父亲失手将孩子打死,他不明白:我小时候父亲就是这样打我的,怎么会出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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