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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是李刚”所引发的集体喧嚣与沉默

yangguangshixian 2010-12-14 22:02:26 □ 本刊记者 毕晓宁 总第088期 放大 缩小

10月20日,某大型社区一篇描述河北大学一起车祸的帖子引起网友极大关注。截至21日傍晚,点击量已达47万。

10月16日晚,河北大学新区易百超市门口,两名正在玩轮滑的女生被一辆黑色轿车撞倒,被撞者均为河北工商学院大一新生。帖子称:“当时车速很快,大约80~100码。被撞女生腾空特别高,而且这辆车撞人后并没有减速,后轮从一名女生的身上碾过。”

撞人后司机若无其事继续行进,前往宿舍楼接女友,返回时被学生及保安拦下,肇事者竟大声叫嚣:“看把我车刮的!有本事你们告去,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李刚!”两名被撞的女学生,其中一名已经脱离危险,另一名因抢救无效当晚死亡。经对李启铭采血检测,鉴定为醉酒驾驶。

出于对肇事者李启铭的不满,愤怒的网友开始行动,人肉搜索李启铭和其父李刚,“李刚门”由此拉开序幕。

据了解,10月24日,犯罪嫌疑人李启铭因涉嫌交通肇事犯罪被望都县人民检察院依法批准逮捕。警方调查确认:肇事者李启铭,系保定某单位实习生,而李启铭口中的父亲“李刚”为保定市北市区公安局副局长。

“我爸是李刚”引发的网络狂欢

事件被报道后,引起媒体与公众的极大关注。10月20日开始,各大网站网友自发举办“‘我爸是李刚’造句大赛”,网友把这五个字放进古诗词或广告词中,极尽恶搞之能事,以表达对这句话的反感。

一部恶搞“我爸是李刚”的视频也爆红网络。该视频改编自《我是小沈阳》,被网友封为“网络神曲”:“我爸叫李刚,大名鼎鼎的李刚,李是李世民的李啊,刚是金刚的刚……”

至今,网络上已出现了36万多条“造句”,唐诗、宋词、流行歌曲乃至广告语,甚至古龙、金庸的武侠小说,无一不被网友们改成“李刚版”,众怒引发的创造力,令人惊叹。

如: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我爸是李刚!窗前明月光,我爸是李刚!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我爸是李刚。等等,不一而足,蔚为壮观。

有人认为,“我爸是李刚”将当之无愧地成为2010年最红的网络流行语。

也有不少网友认为,“我爸是李刚”表面上看是在“炫父”,而实际上是在“炫权”,是在炫耀其父手中似乎可以“通天”的权力。如此一来,自然就很容易激发公众的愤怒情绪。

我们应当从“恶搞”之中看到民意,看到其中的舆论价值。即使它是一种带有娱乐性质的现象,也是和老百姓的生活密切相关的,甚至就是他们的迫切愿望和诉求。否则,何以有如此之大的规模呢?毫不夸张地说,“我爸是李刚”反映出当代民众的普遍心理。

“我爸是李刚”如果没有现实社会为基础,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并被恶搞的,其矛头指向公权私用。民众赋予的公权力为什么官员们能够拿来为一己谋私呢?主要原因在于对权力使用的监督不完善。在民众仇富、仇官社会心理作用下,舒缓这种心理在于让权力在阳光下运作,如果一味地遮掩,只会削减权力的公信度和政府的权威性。

“李刚门”事件继续升级。据网友搜索、调查,李刚确为保定市北市区公共安全专家分局副局长,并发现肇事者李启铭在河北保定市拥有5套房产,其父名下有2套房产,李启铭本人名下有3套房产。5套豪宅在网络上曝光,网友感叹其极致奢华。也有消息说,李刚父子在北京也有房产。李刚父子所拥有的豪宅曝光,更引起了网友对作为公安局副局长的李刚背景的猜测。

面对公众舆论的压力,李刚父子先后在央视专访中公开道歉,声泪俱下、沉痛忏悔。李刚在接受央视独家采访时向受害者及其家属鞠躬致歉,并表示将不会袒护儿子,积极配合救治伤者。李刚表示,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给对方造成这么大的痛苦,他非常痛心。而被羁押在看守所的李启铭也在同一天接受采访时痛哭流涕,他说:“我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痛苦,我真的非常自责,对被害者家属致以万分的歉意。”

然而,李刚父子的眼泪和悔疚之心并没有打动大多数网友,得到更多的同情,网友们依旧愤怒和伤心,两父子的忏悔反而因为太过动情,引来无数网友质疑两人共同作秀。更有网友直指李刚的眼泪是鳄鱼的眼泪。

有网友分析:李刚父子表情“太过丰富”主要体现在几个细节上,这些细节足以看出两人是在“演戏”。

更有“美剧达人”网友搬出了美剧《别对我撒谎》中的情节和理论,用视频的细节试图揭穿李刚父子是在作秀表演。《别对我撒谎》是一部描述心理学的美国电视剧,片中的主要故事情节来自美国心理学专家研究人类面部表情的辨识、情绪分析与人际欺骗等。

一时间,网络上群情激愤,甚至看到“李刚”两个字时便感到无比兴奋。这次由一起情节简单的车祸引起的全民大声讨,由肇事者的一句话引发的网络狂欢,风头一时无两。网友的怒火何时才能平息,受害者受到的伤害何时才能平复,暂时还看不到能够被受害者家属和网友接受的、可行的解决办法。

“狂欢”背后的集体沉默

10月20日,著名记者王克勤的一条微博再次将该事件引爆。王克勤在微博中称,“河北大学校园飞车撞死女生案,无人愿意站出来向记者作证。”网络上流传事故发生后,该校曾因以泄密就处分为要挟强令学生集体禁言。不少网友质疑,大学生的血性去了哪里?为何连真相都不敢捍卫?对于目击者的“集体沉默”,网友们极力呼吁:“请河北大学的目击者站出来!”

马丁·路德·金说过,“社会最大的悲剧不是坏人的嚣张,而是好人的过度沉默。”不幸的是,在“李刚门”中,这种围观与沉默却潜滋暗长,蔓延于人心。

10月22日,记者去河北大学寻找目击者及知情者,但当记者表明身份试图采访时,很多学生选择了沉默,他们也没有说明拒绝接受采访的原因。据了解,事故发生后,河北大学工商管理学院及校方多名老师都保持沉默,许多目击者也被学生干部打招呼不要接受采访。有河北大学的学生私底下告诉记者:“现在学校不让我们说这件事情,所以目击者很难找。因为他们一旦向记者透漏什么事情,学校知道后肯定会对说的学生做出处分的,谁都会害怕,所以学校里的目击者都只能什么也不说。”一位同学说:“我妈已严令禁止我再管这事,但是我却没办法让自己的良心受煎熬!”

几天后河北大学有关方面出来为“封口门”进行辟谣,并表示将主动安排学生接受媒体采访。但网友并不买帐,议论更加激烈,越加怀疑河北大学是此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指其欲盖弥彰。河北大学凭借什么敢于顶着学生们的疑惑与千万网友的重重非议下令禁言?又是什么样的神秘力量可以让河北大学的领导冷漠到置学生生死于不顾?

事到如今,终于有学生肯向媒体作证“封口门”确有其事。学校在事发第二天便以班级为单位召开大会,有辅导员甚至说,谁要是敢胡乱说话,小心以后我找你麻烦。河北大学为了掩人耳目,命令只有学生会干部才能接受媒体采访,而这些所谓的干部早已经被学校有关方面“洗了脑”,三缄其口,否认事实真相。

河大甚至要求所有在QQ、校内发帖的学生马上删除自己的帖子,以沉默姿态面对此事。当河大学生在事发第二天到事发地点自发纪念死者的时候,大批的辅导员竟然到现场呵斥学生们。

河大校长王洪瑞于近日被爆出学术不端,身陷“抄袭门”,并曾经联合李刚打击举报者的事情,这和他积极配合李刚掩护其子的行为很难让人相信之间没有关系。网友皆叹:“原来如此!”

“我爸是李刚”是权力膨胀的叫嚣

当权力成为某个人专用工具的时候,是非常可怕的。在这位“官二代”的眼里,撞死人并不可怕,人命并不值一提,这一切皆因为“我爸是李刚”!到底怎样,或者说多少人命才能让他看清楚生命没有高低贵贱的等级之分?

有人认为,李启铭毫无顾忌的叫嚣,是“权力遗传”的重要例证。李启铭是成年人,当然可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果,有“勇气”醉驾撞人并逃逸,能够说出“有本事你们告去!我爸是李刚”如此嚣张霸气的话语,绝非七八岁小儿的诳言诞行。如果没有平日里言与行的一以贯之,如果不是在其父亲李刚担任副局长的区公安局辖区肇事,也许如此言行不太可能发生。

而其父李刚作为握有权力的人,有其平日对孩子的不教,不严加管束,也便有今日“我爸是李刚”的仗权倚势。而身教重于言传,说的是一回事,做的是另一回事,身教必然覆盖言传。如果在嚣张、冷漠的权力运行环境中耳濡目染久了,孩子的言行又怎么可能不沾染权力的习气?今天,连幼儿园都有孩子在比谁的爸爸官大、决定谁能管谁,已经足以说明,父辈对权力的放纵是最能在孩子身上产生潜移默化影响的身教。

到底是怎样的心态,让这些“官二代”以为,只要有权力的庇佑,不仅可以大富大贵,还可以枉法横行?“官二代”是如何成为“特等公民”的?“我爸是李刚”的“豪气”和“霸气”从何而来?

中国人民大学政治系教授张鸣认为,“官本位”体制下的权力膨胀,是造就“特权群体”和“权力眩晕症”的根本原因。“我爸是李刚”一句话正是中国“权力眩晕症”的集中体现。

当前,对人的社会价值判断多以“官阶”定位。官大的,价值高;官小的,身价自然小;与官不相干的职业,则换算成对应的“官值”处理,以界定各自的价值。

如此价值观的长期熏陶下,不难理解为何危难时刻总有一些看似荒唐的“官职告白”。无论是地震中的“我是处长”,还是如今的“我爸是李刚”,都深受官本位思想的影响。

而更为可怕的是,社会似乎已接受并习惯了这样畸形的价值观。从历年公务员报考异常火爆就能可以看出,走“仕途”是一条公认的金光大道。公众的正常价值取向不断妥协、退让,催生了诸多“官职秀”。

由于中国的改革滞后,当前官僚行政系统日渐成熟,不但完善了级别安排,甚至在基层一些地方还有了“世袭制度”。在一些地方,党政干部的子女,经常有更好的机会进入政界,或以权力搞企业经营,财富不断集中,“权贵资本主义”倾向正在形成。

张鸣表示,这个撞人后还以权力恐吓的“官二代”,并非仅仅“子不教父之过”。这些人在触犯法律或社会规范时,能自觉或不自觉喊出老爹名头,除了炫耀,更多的是谋求区别于普通人的“特权”。官员“世袭”给子女的,除了隐性的利益,还有根深蒂固的特权思想。

链接

“我爸是李刚”网友作品展

我爸是李刚!

老子副局长,儿子更嚣张。

飞车一百脉,横行路中央。

艺低人胆大,一死一重伤,

入学仅三月,尸骨今还乡!

肇事欲逃跑,众怒围不慌,

只惜车撞坏,不提死与伤。

闻听众皆怒,言激志更猖:

老子副局长,北市区李刚。

尔等奈我何,自幼霸一方。

学校欲封杀,警方控现场。

学子实无奈,求助于网上。

网友皆转载,舆论压力强。

人渣何日灭,正气得伸张。

人死不瞑目,亲人皆断肠。

打倒官二代,血债要血偿!

人渣杀人才,念此心凄凉,

回首七十码,何曾有下场?

武松打虎版《我爸是李刚》

武松过酒庄,三碗不过岗。

小二劝不住,连喝十八缸。

执意过岗去,掌柜心慌慌。

途中遇白虎,血盆大口张。

无耐退三步,两眼泪汪汪。

手无利兵器,四周没人帮。

冲虎大声喊:我爸是李刚。

老虎方寸乱,落荒而逃亡!

苏轼版

《江城子 我爸是李刚》

公子聊发少年狂,喝美酒,会女郎。迈腾飞驰,校园任我闯。铁骑横扫两姑娘,一惨死,一重伤。

屁民性命似草芥,只可惜,车祸伤。扬长而去,竟有人拦挡。莫非尔等眼无珠?我爸爸,是李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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